故事本是应当到此彻底结束的。
某个物语的残渣是如此匮乏空虚，以至于哪怕再失去一名角色都会令其彻底崩塌。
但这就如我所说，是最后一个夏天的，最后一个故事。
终章虽近，却依旧无法结束。
少年说的没错，自己固然是在玩着无法存档的死亡游戏。
但这个游戏的可怕之处与他类相比并不在于此。
少年的游戏的可怕之处，在于不会死去却不得前行的他。
在于无能为力却被迫挣扎的他。
永远都无法结束。
这样的他，这样不得不继续在每个早晨睁开双眼开始呼吸的他。
永远都，无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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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不会去尝试爱上人类。
——那是，你所不被赋予的，最低限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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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九月刚过，离天气彻底转冷还有些时日的某个早晨。
也就是不到一年前，索薰在下川市的新设非侦部分部刚刚上任的某一天。
正经历重建的城市显得荒凉、悲哀而无助，但起码算是安稳，这一点对索薰而言就足够了。拜次所赐而来的诸多不甚重要却能填满日程的细碎工作也能让她的工作获得一些正面评价。
而她在一开始便注意到了。
这座城市中，所有经历过那场事故的人都持有的共同点。
“能问问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旧车站旁某座崩塌的楼宇废墟之下，索薰向陪同的本地警官开口问话。
自己的工作是协助救援队在这片残骸中找到更多的遇难者遗体，逐一清点随后让相关人员认领。具体来说，自己要做的只是辨认尸体并为手中的失踪人口清单对号入座。若非人手不足，身处非侦部的自己也不会接到这种简直就是后勤工作的差事。
索薰知道这里在先前和其他数座城市同样发生了近乎灾难的暴动，不过，当时全国上下都因为领导人接二连三突然死亡而乱成一团——因此也没有时间关心。而当时媒体的报道也自然不可能以并不重要的二三线城市为焦点，又因此，到了现在几乎没什么能再次了解详细当时情况的手段。
目前而言，重建与缅怀占据了各大报刊约三分之二的版面，不入流的小道消息又过于缺乏可信度......虽然诚实地说，索薰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就是了。
但站在如同遭到战火蹂躏后的残垣断壁前，轻微的好奇心也是没有办法的。
究竟是怎样的暴动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呢——
“之前发生了什么啊......呃——不记得了。”年轻的女警站在一旁轻描淡写地随意作答，随后从左手边倒塌的半截墙壁下捡起一根沾染着发黑血迹的歪扭钢筋，有些在意地打量起来。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这是不知第几次对他人问出的，同样的问题，也是不知第几次从他人得到的，同样的回答。起初还会感到不可思议，现在已经渐渐变得对此习以为常，“顺带一提，那根钢筋昨晚还插在一具腐尸的嘴里，最好戴个手套再——啊，你现在就站在那里，昨天我来的时候那个就坐在你脚边的墙......”
脸色骤然变得僵硬，随后“唔啊啊啊啊！”地惊叫起来，猛地松开手跳出老远。
“怎么了？我只是想说万一手上有伤口就得注意一下，别那么大惊小怪啊。又——”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就这样也算是个合格的警员吗。
正要将后半句说出口的索薰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刻薄地对待周遭，因此说到一半便没能继续。
“哎，我刚刚上任嘛，以后会习惯啦，以后。”年轻的警员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旁的女性事实上是他的后辈，故而将阅历不足作为借口高高挂起，“不过，居然插在嘴里呢......你没有在吓我吧。”
“没有，当时看到的情况是这个一下子捅穿了后脑，尸体大概是就那样被钉在原地了......我想想，看腐败程度应该起码有一个月吧。昨天一到这里就注意到了，称得上是惨死。”
“那可真够......”
“怎么。”
“......没，我是今天才来的实在是太好了。”
“你真是不适合做警察呢。”
“是是，被从非侦部过来帮咱们打杂的货色这么说我也真是没啥希望了。”
“我们可是接了好几个案子要在年内办完的，帮人打杂完全是情非得已。”索薰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玩笑。
但以动作掩饰实际上正是她心中对此心怀芥蒂的证明。
“哈哈，是哦，就那几桩连时效都要过去的破案子——我倒想看看下川这片现在毁成这样了，你们是要怎么在年内全都破掉。别说当事人还在不在了，我猜连一些事发地点现在都已经倒了吧？”
“啧。”
但对方说的并非无意义的挖苦。现在的下川除去开发区和旧城区尚且完好之外，其余部分全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害，要在这种情况下调查已经快要超过追诉时效的数起案件实在是有些不现实。
“......你说的倒是没错了。”
所以只好点头认同。
“我刚才还铁定以为你要冲上来打我一耳光呢。”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像。”
——无谓的对话就此结束，数十人的搜救队从前方的大片废墟中渐渐走回，象征着闲聊时间的休止。
怎么说呢，看来是时候去看看死人们了，吧。
身边的同僚看上去对此有所抵触。证据就在于索薰走出十步有余回望时，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警还在原地像是要下定决心般低头凝视地面。
“......”
哈啊。
叹着气走回身边，轻轻拉起对方的手腕。
“我倒是想知道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派到这里来的？”
“大家都人手不足嘛......好了我自己能走。”挣开索薰的左手，女警员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随后赌气般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不知为何，索薰忽而生出一股之后还会和她相处相当一段时间的预感。
日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周遭的废墟在其下显露出颇为微妙的生命力。
再过不久，这里就将被重建后的新城区所掩盖。
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是什么模样。
甚至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索薰并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但光是想到这点，就让她的心境变得稍稍悲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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